Green Zone

第一次在台湾看《Green Zone》(港译:《叛逆谍战》)后,我急不及待的写了以下的观感:

保罗•格连格拉斯(Paul Greengrass),就是坚!《Green Zone》再次证明了他是当今影坛上动作场面拍得最好的导演。好,不是因为他拍得够刺激(如果仅是刺激,那他与 Michael Bay、Roland Emmerich、J.J. Abrams、Christopher Nolan  之流有什么分别?);也不是因为他几乎全程都用了手提摄影机来拍摄(现在拍电影,谁不用手提?尤其是在他的两部《叛谍追击》之后。)格连格拉斯坚,第一,当然是因为他卓越。他电影里的那份刺激,并非纯感官效果――过把瘾就算,而是里面有一种gripping(扣人心弦)的力量,让你与人物一起出生入死,为他担忧、为他捏一把汗。手提摄影要制造的不仅是一份置身其中的现场感和实感、一种燃眉之急的迫切感(urgency),还有是一份走投无路或深入不毛的危险和恐惧,效果是叫人不安(disturbing)多于刺激兴奋(exhilarating)。此外,摄影机除了紧贴人物,还随时自由地捡拾(pick up)周围的细节(当然都不是偶然的),做到了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地步,想表达的是一种最尖锐的灵敏(agility)与警觉(alertness)。(相对而言,其它有理没理都用手提机的电影,原因都不外乎是怠惰。)

格连格拉斯的第二坚,是因为他立场清晰,态度分明,说一不二。就以《Green Zone》为例。他说的就是美国你他妈的撒谎,骗你的国民,骗全世界,砌词说伊拉克藏有大量大杀伤力武器(WMD),然后向她发动侵略性战争,设立傀儡政府。就是这样。说得斩钉截铁,绝不含混(影片甚至没有用什么「改编自真人真事」之类的声明去保障自己)。不要忘记:出钱拍《Green Zone》的是荷里活。他们大概是以为这会是另一部紧张刺激的《叛谍追击》。但格连格拉斯不管(当然还有麦•迪文Matt Damon)。他够姜。影片最关键的两句对白,一句出自一名伊拉克人的口( 「这里发生什么事,轮不到你们美国人来决定!」”It’s not for you Americans to decide what happens here!”),另一句出自麦•迪文(「你叫别人怎样再相信我们的政府?」 “How can you tell others to trust our government?”),都有如雷轰顶的力量。

回到香港后,影片正式发行时,我又把它看了第二遍,依然被那紧迫的节奏与一气呵成的剧力所折服。我又发现格连格拉斯和编剧白赖恩•海尔治兰(Brian Helgeland)沿用的戏剧手段与方法,其实来自两种类型片:其一是警匪片;其二是由五十年代冷战时期开始延伸到后「水门事件」时期(七十年代中期)均从没间断过的Cinema of Paranoia。前者见诸麦•迪文发现有关WMD的情报屡次出错,遂与中情局局长曲线合作,采取个人行动进行调查的一连串情节身上,分别只在于一般警匪片的背景都设在警局之内,而《Green Zone》则设在今日的中东战场上。这方面,given海尔治兰在(编、导)警匪片方面的往绩(《L.A. Confidential》、《Payback》、《Man on Fire》),倒不足为奇。至于Cinema of Paranoia,最初是源自二次大战后美国对中、苏共产主义的「红色恐惧」(「麦卡锡主义」),历韩、越战的觉醒后,才慢慢发展成为良心知识分子对国家管治机关的质疑与反罪行揭发(《The Parallex View》、《Three Days of the Condor》、《All the President’s Men》)。但自八十年代的经济增长与政治稳定后,新保守主义与爱国情绪已取代了这种怀疑主义的态度(超级英雄电影的崛起不是没有道理的)。没想到的,是这种(容许我称之为)「良心电影」的失落,竟在爱尔兰裔的格连格拉斯的身上得到延续。不过讽刺的自然是:《Green Zone》不独在美国的票房仆直,就连在世界其它各地,也一样惨淡。这个情形到底说明了什么?

我不大想回答。你呢?

《給弟弟的安眠曲》(About Her Brother, dir: 山田洋次, 2010)

山田洋次是日本電影的最後一個大師,殆無疑問。不是黑心,但(假若)《弟弟》是大師的掩卷作的話,那便真的是大師整整半世紀導演生涯的一個完滿的句號!影片在以下多項層面中,都體現出大師有意給自己過去及過去作品作出的 wrap-up:

1. 通過一個巧妙的方式,山田向剛逝世不久的市川昆(1915-2008)——他上一代的最後一名大師——作出了最情深意重的致敬。巧妙之處,是他掇取了後者最負盛名的一部作品,1960 年的《弟弟》的主要人物關係(一對姊弟——溫順忍讓的姊姊深愛及維護著桀驁不馴、一天到晚闖禍的弟弟,甚至因而錯過了適婚的年齡),續寫了另一個現代的故事,有相像也有不相像的地方;在故事最高潮的時候,又幾乎是市川作品的一次 replay (同樣的斗室﹑同樣的粉紅絲帶﹑同樣是瀰留的弟弟);但更重要的,是兩部作品都有著同樣澎拜的感人力量,但卻哀而不傷,教人痛在心坎裡,而不是單純的催淚。

2. 通過很多相近卻不一樣的鏡頭角度與画面構圖,山田同時向另一松竹先輩小津安二郎(1903-1963)致敬。影片特別像小津的,是那些過場的空鏡(走廊﹑通道﹑通天塔):攝影機角度都放置得很低。但與小津不一樣的,是這些低角度並非某種映像風格的堅持或呈現,而是山田這次看待人物的態度。這是一群極平凡以至卑微的人物,山田卻用鏡頭的角度使他們變得高大﹑可歌﹑可敬。(片中那兩個一直對吟子與小春母女心存某種色心,時不時吃兩口豆腐,卻其實無傷大雅的老頭,也教人想起小津的《秋日和》——與《弟弟》同是 1960 年的作品——裡原節子丈夫的三名好友。)

3. 影片在開章時先後提到了 1969 年第一部《男人之苦》面世,和在 1970 年舉辦的大阪世界博覽會這兩宗事件。兩者都跟山田有關。先說後者。山田在 1970 年推出的《家族》一片,即把故事背景設在大阪世博的舉行期間,描寫一個住在九州的家庭(父﹑夫﹑妻和兩名小兒女)遷移到工業化的大城市生活的旅程。片中有很長一段戲就是在世博會場實地(偷)拍的。其中的幾個空鏡都給放進去《給》片了。大阪的那個通天塔也在《家》片裡出現了好幾次。《家》是山田拍了一年一部的《男人之苦》系列後,偶爾「抽空」拍攝的言志之作的第一部,不論片名和內容都標示了他作品中最關注的主題,有著極不凡的意義。
再說回前者。山田提到這個打破了健力士記錄的長壽片集,不是為了炫耀(就算是,也當之無愧),而是給影片設置了一項提示——片中鐵次郎的角色,其實不啻就是寅次郎的化身。他具備了幾乎與寅次郎一模一樣的性格(樂觀但卻不務正業,不拘小節但卻不乏胡作非為,本性善良但卻有意無意經常性闖禍,接手爛攤子的經常是姊姊,能混上的遂只會是些不算太壞的風塵女子)。寅次郎拍到第 48 集時男主角渥美清(1928-1996)不幸逝世,銀幕上留下了一個未完的結局。我覺得山田拍《給》片的目的之一,就是給寅次郎一個終篇。

4. 影片用女兒小春(蒼井優)的視點展開敘事。這一點與山田的《武士三部曲》的第一部《黃昏清兵衛》同出一轍,不同的是小春很早就在影片裡出場,而且年紀尚輕(《黃》片的女兒要到結尾才亮相,而且本身已是一名老嫗)。幾乎是拍《給》片的同時,山田又帶領著一群學生拍了另一部也是講小城 / 地區故事的《大秦京都物語》。兩者的青春角度,顯示出山田對生命嬗遞的樂觀態度。

5. 最後也是最重要一點。《給》片維持了山田一貫作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在攝影棚(片廠)裡拍攝。片中時空,歷春﹑夏﹑秋﹑冬四季,有滂沱大雨﹑初雪飄飄;也有秋雨綿綿﹑風雪紛飛;有清晨﹑日正當空,也有黃昏和黑夜,全都仗赖超卓的攝影苦心經營。我一直覺得不懂「片廠拍攝」的導演還未入流。山田近年作品部部都是這方面的典範,《給》片更是頂峰之作。行將失傳的精湛藝術日後只可在此中尋覓。

《往死刑台的電梯》(Ascenseur pour l’echafaud, dir: Louis Malle, 1958)

路易 • 馬盧的第一部電影。今天看,有點過時了。

故事/橋段其實有很多漏洞。好像 Maurice Ronet 開場不久後進行的謀殺:光天化日下(起碼天還沒黑)在商廈外用吊索爬進謀殺對象的辦公室,未免猖狂。珍 • 摩露沒等到情人,一整個晚上盡在街上流離浪盪,很難自圓其說(尤其是知道他剛殺死了自己的丈夫,並看見他的車子裡載著另一名年輕女子)。那具(通往死刑台的)電梯也設計得太功能化(話停就停,話冇事就冇事)。至於破了兩宗命案的最關鍵性證物 — 那個迷你型攝影機 — 也安排得有點生硬(Veronique 有必要擒擒青趕住把底片送去洗印嗎?)。比較有趣的是由頭到尾男、女主角互相愛得死脫,卻從未在畫面裡一起出現過 — 直至完場前一分鐘,但也只是在照片中而已(不過照片是誰拍的呢?這也是漏洞之一)。

影片第一次用 Miles Davis 的爵士音樂做配樂,今天聽起來著實有點拖慢了整部片的節奏,雖然旋律的情調與 Henri Decae 的精彩攝影滿配合,但卻與故事的驚栗本質不合襯(雖則我理解馬盧是在把影片武戲文拍)。(翻閱資料,原來 Miles 的音樂是在數小時內與幾名樂手對著畫面即興完成的,難怪有些地方比較散漫、粗糙。)

馬盧當過羅拔 • 布列遜(Robert Bresson, 1901-1999)的副導演,影片意圖營造的冷峻感覺(起碼是畫面上的)和細節,有點教人想起布氏的《最後逃生》(A Man Escaped, 1958),但卻未到那個級數(不夠乾淨俐落,也不夠純粹)。

珍 • 摩露是新浪潮諸子的繆斯與女神不錯。影片的第一個鏡頭就從她面部的超大特寫緩緩拉開。今天的女星大抵沒幾個能承受得了這種拍法(高清仲死!)。不過她在淋了一場大雨後走進酒吧的那場戲,街上乾乾爽爽的,而她就連髮尾也沒濕一根,卻實在夠過分的。

同樣有點過時的,是阿倫 • 雷內(Alain Resnais)和羅布-格里葉(Alain Robbe-Grillet)的《去年在馬倫巴》(Last Year at Marienbad, 1961)。

影片刻意打破線性敘事方法和顛覆傳統故事結構的做法,在今天看來已然見怪不怪,是很自然的事情(雖則對吃 TVB 的劇集、過去十多廿年港產片和荷里活電影的奶長大的本地新生代觀眾來說,《去》片還是一部高深莫測的金剛經)。這次重看,我沒想過影片被時間磨損得最厲害的,竟是雷內苦心經營的映像。我的意思是說,Sacha Vierny 的攝影技術依然無懈可擊(特別是他用燈光把所有人物都佈置成像剪裁出來的紙板樣本效果),但雷內大量利用 Nymphenberg 和 Schleissheim 兩大皇宮的巴洛克式華麗建築與設計,來製造及豐富影片的 visual impact、叫觀眾震懾的方法,對今天這個足不出戶也可盡覽天下奇景的時代來說,已差不多完全失去了它的魔力(雖則仿效超現實主義美術風格的庭園畫面仍不失一定程度的趣味性);某些象徵,例如 Coco Channel 為女主角 Delphine Seyrig 設計的那襲用羽毛織成的衣服,也失諸重覆與太過明顯。跟羅布-格里葉那大部分是文字遊戲的夢囈式對白一樣, Francis Seyrig 那由頭到尾都變化不大的風琴配樂,今天聽來不獨已沒有了那種 haunting 的味道,而且更是教人懨懨欲睡的最大原因。唯一無損的,是 Delphine Seyrig 那帶點默片形式的誇張演出方法,在舉手投足之間,有意無意為影片增添了一種反諷的味道(不過男主角 Georgio Albertazzi — 據說是當年意大利影壇最紅的 heart-throb — 純屬非戰之罪的奶油形象卻未免不敢恭維了)。

(後記:幾個星期前,朋友遊覽東京時捎來的消息,說馬盧的電影已被日本重拍成新版本。我倒想看看它會是怎樣改編法 — 問題不在於部分情節在今日現實邏輯上的合理化,而是日本人會怎樣處理原作中對德國夫婦、男主角的僱傭兵身份背景等屬於歷史性的 political relevance。)

(再後記:多謝 Esther 提供新版《死刑台》的官方網址:http://www.shikeidai.jp/

《不赦島》

我的部分朋友不大喜歡馬田‧史高西斯的《不赦島》(Shutter Island),綜合原因大抵有三:1. 我很早就猜到了結局!(有人說20分鐘,有人說一個小時);2. 史高西斯終於被荷裏活同化了,《不赦島》不外是另一部語不驚人死不休、缺乏新鮮感(和原創性)的荷裏活電影;3. 拜託他不要再跟裏安納度‧迪卡比奧(Leonardo DiCaprio)合作了,後者怎樣也做不了羅拔‧迪尼路(Robert De Niro)。大衛‧鮑威爾(David Bordwell)最離譜,甚至說史高西斯怎麽都不懂得拍電影了!他對史高西斯一向有偏見。我體諒他生病(連聲音也差不多沒有了),並也數落了米高‧曼的《大犯罪家》(Public Enemies)一番(不懂得拍電影的應該是曼先生),所以沒跟他爭論。

這些所謂理由當然都不成立。《不赦島》根本就不是那種佈局精密、非到最後一分鐘才把謎底揭盅的電影——事實上,影片根本就沒有謎底。迪卡比奧飾演的Teddy到底是瘋子還是不是,都不是重點所在。說早就猜到結局,應是指「Teddy兩年前已經瘋掉」一事吧?也就是說,Dr. Cawley(賓‧京士裏飾)的說法才是真相。但你確實相信他的話嗎?他形容的那個角色重演的治療方法不是有點太過…什麽嗎?他要Teddy的主診醫生「扮演」他的警探拍檔,也就是說,把一個子虛烏有的人物植入Teddy 的想象世界裏,你覺得能夠自圓其說嗎?換句話說,你「猜到」 的會是「真正」的結局嗎?

不過,即使Teddy不是瘋子——也就是說,他的而且確是接到一名精神病人離奇失蹤的報告而前來島上調查的,而他也確實暗藏私人動機(追尋殺死妻子Dolores的縱火狂人Andrew Laeddis的下落)—— Chuck在島上第二天便向他提出的陰謀論(Dr. Cawley早警覺到Teddy一直在暗中調查病院,所以設計了失蹤病人這個幌子,引Teddy入甕),又會可信嗎(Chuck憑什麽證據産生這個論斷)?

也許我們其實可以換個角度來看整件事情:在Teddy瘋與不瘋之間,有什麽是共通的?也就是說,有什麽可以被肯定是真實的。這方面有如下:
- Teddy是一名聯邦探員(不論是兩年前或是在影片開始時的1954年);
- 他酗酒,抽煙甚凶;
- 他有一名死于意外的妻子(不論是被Laeddis放火燒死或因殺死三名子女而被Teddy開槍打死——那三名子女是否存在仍暫時存疑);
- 他在二次大戰時參加過解放Dachau(這段史實十分著名),目睹(甚至參與過)很多瘋狂的屠殺;
後兩件事情明顯地對他影響甚深,可怕的回憶經常纏繞著他,加上他的職業本質(查案、追凶),使他惶惶不可終日。換言之:他是最有資格成爲一名妄想症(或偏執狂)病患者的candidate。

不應忽略的是時代背景:不論是1952抑或1954,都是HUAC(非美活動調查委員會)最活躍的時期。通過反政府(和反共產黨)的名義,HUAC在美國(特別是文藝界)製造了一種白色恐怖主義氣候。這都是真確的。片中Teddy懷疑精神病院的秘密研究(利用腦白質切斷手術進行洗腦)也是HUAC暗中資助的計劃之一,可能也是屬於他的妄想症症狀。但Dr. Cawley「指證」他是病院的嚴重病患者的手法(閉門聆訊,利用證人指控),卻是HUAC最常用的伎倆。

我覺得正是這種paranoia的氛圍,才是《不赦島》的重點所在。戰爭的殘餘陰影、血肉模糊的記憶、腐蝕心靈的罪疚感、黑箱作業和滿口謊言的政府、不信任和互相指控的習慣。這是50年代麥卡錫主義的面貌(這一併解釋了爲什麽史高西斯在片中引用了大量50年代的類型電影——特別是屬於心理學範疇的恐怖片和黑色電影——作爲參考材料的做法),但又何嘗不是今日美國(還可能是更多其他地區)的寫照?Teddy瘋與不瘋不打緊,問題是他周圍的人和環境有沒有瘋、和是否教人發瘋?

明乎此,史高西斯被荷裏活同化這說法有多幼稚,就更不待言了。《不》片在美國的映期一度被延(最初被排在去年年底上映,以趕及奧斯卡提名死線),評論不乏冷嘲熱諷者(最終票房報捷是另一回事)。如果他真的已躋身荷裏活權力榜分子,那末他構想多年、改編自遠藤周作原著的《沈默》便不會依然開拍無期了。《不赦島》由頭到尾都烙印著他的(過去作品)的影子。第二個鏡頭:Teddy對著鏡子自說自話(「你得振作點!」),難道沒叫你想起《的士司機》(Taxi Driver)與《狂牛》(Raging Bull)嗎?都是沒意識到自己正徘徊在失控邊緣的瘋子。在更大程度上,影片又是《夜半三更》(After Hours)和《午夜速遞》(Bringing Out the Dead)的另一次變奏。如果連這個都不能證明他是一個如何忠於自我的電影作者的話,我便再也無話可說了。(只需比較一下今日的年輕導演怎樣一個二個一部成名/賣座之後,便應荷裏活的招手,紛紛搶著開拍superhero的大製作,你便應該收回上面的說法了。)

至於迪卡比奧,那是各花入各眼。連他自己也忙不叠說,我怎可能跟迪尼路比?但他是個一等一用功的好演員,你能否認嗎?他在史高西斯的手上,一部比一部進步、成熟,你能否認嗎?(你以爲他做不來的,他都做到給你看了。)

《雙情路》(Brothers, Dir: Jim Sheridan, 2010)

(又一個很爛很爛的譯名!)

我覺得荷里活最厲害的地方,其實不在它的製作,而是演員——它擁有的優秀演員,不論老、中、青,雖未至於俯拾皆是,但起碼數之不盡。《雙情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論整體成績,它頂多只是一部中等水平的作品,但卻因為演員們的精彩演出,而使得(大部分時間)都具可觀性。就說 Toby Maguire ,三部《蜘蛛俠》下來,怎樣也算是炙手可熱吧,但仍減磅演出(真的是瘦骨嶙峋),光是投入的程度已經教你無話可說,更何況表現同樣出色。演弟弟的 Jake Gyllenhaal,論戲份已蝕底很多,但不獨不會搶戲,而且還刻意把演出壓得更低調,效果沉實可信,Roger Ebert 說得好。未看電影前,沒法想像二人會是兄弟。但在戲院裡不到 15 分鐘,便已完全相信他們是對感情深厚的好兄弟。Natalie Portman 其實有點 miscast。我老是覺得如果這角色的年紀再大一點,劇情的發展會有更強的複雜性;而且她也委實太漂亮了,致使後來 Gyllenhaal 被她吸引來得太理所當然。但儘管如此,她的演出仍是動人的。我還未來得及說演父親的 Sam Shepherd、只客串了一場戲的 Carrey Mulligan、和演大女兒的 Bailee Madison(才不過 10 歲半!)呢。

《雙情路》重拍 2004 年的同名丹麥片。原版我沒看過。荷里活版我覺得不好看的是戰爭部分,一來把塔利班寫成冷血、滅絕人性的魔頭沒有新鮮感;二來劇情太 predictable(Macquire 很明顯會死不去)。好看的是片名已提示了的手足情和家庭裡的暗湧與衝突。其中兩場 Macquire 上戰場前後的食飯戲,是 Jim Sheridan 處理得最細膩和最有戲味的(全靠演員的演出、分鏡和剪接的控制,不由你有任何花俏的技巧)。但有點奇怪的,是本來朝這方面做出發點的劇本,到了後來卻偏向了反戰的主題。兄弟倆的和解只靠一通簡單的電話就處理掉,叫人很不是味兒。如果原版也是這樣子,便是改編沒做好,太懶惰了。

但還是有好看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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