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1, 2006
《艷屍案中案》:潰不成軍
「紐約時報」的影評人A. O. Scott說得好,白賴仁.迪.龐瑪 (Brian De Palma)的電影,即使被大多數評論視為失敗作的,似乎都有它的死硬派支持者。他們最振振有辭的,是迪.龐瑪的映像風格:他是一個用攝影機講故事的人,容或偶會拙於敘事邏輯,但也不外是因為他對電影作為一種視覺效果的堅持與執著。Scott又指出,每部迪.龐瑪的作品,怎樣不濟事也好,都會有一個場面,其影機與人物的調度是教你無法不歎為觀止的。《艷屍案中案》(The Black Dahlia) 又如何?不是沒有的。這邊廂艷屍被一名主婦發現棄置在草叢中,那邊廂畢奇(Josh Hartnett)與李(Aaron Eckhart)中伏一場,鏡頭從地面升起,穿過屋頂(一頭禿鷹的出現預示了死亡即將發生),遠處見少婦尖叫,再橫搖過來順著一輛轎車沿同一方向拍攝一名後來被轟斃的老頭與情婦。二人過馬路,來到一棟樓宇下,樓宇中突然閃出一人向車裡的畢奇與李開了一記冷槍,李按下畢奇,救了他的一命。另一場,李在頂樓遇襲,畢奇飛奔上樓,孰料暗角中竄出了一名神秘人一刀把李的喉嚨割破,畢奇走到樓梯一半,親眼目睹李墮下致死。兩場戲生死對掉、前後呼應(後來又都被揭破其實別有陰謀),迪.龐瑪都用了最拿手的長鏡頭加慢動作交替剪接,並不忘鋪陳著他最鍾愛的母題(大理石樓梯、圓形屋頂的建築、易裝、真相Vs 假象),既有優美的舞蹈感,復殺機乍現,節奏和張力拿捏的恰到好處,確是高手。但問題是,影片真正最可觀的地方,卻也僅此而已。
我不是迪.龐瑪的「粉絲」,也從不覺得他的任何一部作品可稱得上「偉大」二字,但得承認的是,作為一名風格主義者(還未到「家」),當他在狀態的時候,而其他客觀因素又配合得宜時,迪.龐瑪的電影是滿「爽」的。說爽,是因為它的而且確能帶給你某種的感官快感,程度視乎你的性向、年齡和好色度。這除了與他愛拍性感的女人有關外,還因為他深諳電影與偷窺的微妙關係(當然,這種處理方式實乃師承自希治閣)。就拿他近年成積最好的《絕色偷天》(Femme Fatale,2002) 為例。即使以筆者般無甚資格去審定女性性感或誘惑者,也依然為片首發生在戲院女洗手間內的一場女同性戀做愛、和Rebecca Romijn的修長美腿而過了一把癮。壞消息是,這些癮頭,《艷》片不僅完全付之闕如,還相反的,頗教你胃口大倒!
用「胃口大倒」來形容《艷屍案中案》,難免會有sexist之嫌,不過白賴仁.迪.龐瑪的電影向來就很sexist:遠在《怪胎疑雲》(Sisters,1973)裡,他便喜藉向希治閣致敬之名,賣弄女體(但卻總忘記希翁的電影不單從來沒有任何露骨的筆觸,sex還永遠是一種subliminal的挑逗);近期的《絕色偷天》甚至乾脆借用了「黑色電影」(film noir) 對女性底終極矛盾的稱號 - Femme Fatale(禍水紅顏、奪命佳人)- 做片名;《艷屍案中案》則更擺明車馬:就是一部noir(如果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那只是為什麼迪.龐瑪要待到今時今日,才與這個應可對正他的脾胃的類型掛上鉤?)。但諷刺的,是影片最致命的失手,卻正正是迪.龐瑪對其Femme Fatale的處理。
這個蛇羯美人的角色在片中名叫瑪德蓮,是個名門之後。她放任/蕩的個性,反映在她與父親的亂倫關係、和她與發明星夢的小星底同性戀情身上。她又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教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是迪.龐瑪竟用了《沒哭聲的抉擇》(Boys Don’t Cry,1999)和《擊情》(Million Dallars Baby,2004)的希拉莉.絲韻 (Hilary Swank)來扮演瑪德蓮。絲韻演的不賴,但她那崢嶸的男性化輪廓,卻把每場本應情慾高漲的戲份,都變得尷尬而兀突。影片又口口聲聲說瑪德蓮的樣貌與被殺的小星十分相像,但畫面所見,絲韻與演小星的Mia Kershna卻截然兩個模樣。事實上,《艷》片的選角可說沒有一個是理想的:佐殊.哈尼特固然仍徒靠一張俏臉,史嘉莉.祖安遜也無半點歷盡蒼桑的風塵味道,就連較老資歷的Aaron Eckhart也因著與二人的年齡差距而顯得格格不入(片首三人一段近似《祖與占》的三角關係因此而生硬與不可信)。再加上複雜糾纏的劇情和後三分一為求交代,不惜視點混亂的處理方法,結果導致全片潰不成軍、一塌糊塗。
荷里活是個十分現實的地方。在這裡,成功的定義僅由你上一部(最多兩部)作品的票房記錄來介定。明乎此,你便不會為一個像迪.龐瑪這樣資深、並有過那麼多(票房)佳績的導演(《凶靈》、《剃刀邊緣》、《疤面煞星》、《義氣雄風》、《黎明的殺機》、《職業特工隊》),竟會在今日「淪落」到要在歐洲發展而感到驚訝-《絕色偷天》全片在法國拍攝,《艷》片更佔了大部分被移師到保加利亞拍攝。網上報導說迪.龐瑪已著手籌拍《義氣雄風》前傳《卡邦的崛起》。發生了什麼事,相信已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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