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野之城

偏見被廣泛流傳、蔓延、到最後累積成為共識甚或輿論(consensus),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那是因為在這情形下,事物的真正面貌都會變得模糊、以至被扭曲。

我說的是劉國昌、雲翔合導的《無野之城》。

By now,相信你大抵已聽說過《無》片是一部以棒球為餌、展示/販賣男性身體為實的同志電影(gay film),(並因此而)成績拙劣。

真相並非如此。(如果你還care追尋事物的真相的話。)

它毛病不少,整體並不成功;但在很多方面而言,卻是一部比目前很多港產電影都要嚴謹認真和具備風格與特色的作品。它不會挽回你對港產片的信心,但卻起碼不會使你對港產片更灰心──打個比方說,我便會以為它比早前的幾部好大喜功、不倫不類的古裝大片更值得一看。

先說它的不足。影片用棒球作題材。大部分評論都詬病它沒有教懂觀眾在看完影片後怎樣打棒球。問題當然不在這裡(這樣也算是評論的準則嗎?),而是影片口口聲聲說棒球在香港怎樣稀有、片中的棒球隊員為它廢寢忘餐怎樣難得,但劇本卻沒有寫出棒球吸引他們的是什麼?他們為棒球付出的又有什麼?或曰:影片寫的其實是這些年輕球員們的感情世界,棒球只是背景,則問題反而是太多的棒球情節,干擾了這方面的描寫。這是結構得不好的原因。其次的,影片由頭到尾都穿插著兩種字幕:其一是引自古聖賢的句子(孔子、孟子和老子),其二是選取的插曲的歌者名字(陳百強、張國榮、黃家駒……都是早逝的英才)的生、死年份。兩者都跟影片的故事無關,連扮嘢的作用也說不上,其實是有點stupid。

但雖然整體結構散亂,劇本卻不是沒有它的神采。它的所有女性角色(包括/尤其是香子俊的母親與姐姐)雖然戲份不多,但都寫得突出和有個性。其中阿平(嚴維莎)和梅子(林菀)對男女關係的主動與隨意(不一定是隨便),和另一女子Kim(董敏莉)對生命的輕率(一切講mood),我都覺得是這個時代的年輕人的很真實的寫照。劇本的筆觸不帶半點道德批判的目光,單是這一點,已是港產電影的一項不大不小的進步。

影片起碼還有兩項優點,是你不會輕易在這近十年來的香港電影裡找到的。比較顯著的是它的young cast——它用一群年輕的野球手演回他們自己,這個方法可能是一種因利乘便,但卻無疑大大地增強了故事的說服力,避免了香港電影最常見的虛假毛病。而即使在某些需要表演的戲劇性的段落裡,演員們也沒有很嚴重的生硬或稚嫩;把他們與當下一大堆陰陽怪氣、不論演藝、氣質抑或個性都不成體統的所謂人氣偶像比較,簡直優勝太多了。

另一項稍為含蓄的優點,是影片的景觀。《無》片不論素材與人物皆取自現實生活,對粗疏懶惰的製片、製作設計和攝影來說,這類所謂「寫實片」大概是最手到拿來的一種做活。但多得美術指導黃仁逵和攝影指導張穎,《無》片在選景(location)、佈景裝置和鏡頭角度上,都體現出一份難得的(其實應該是基本的)嚴謹與整合效果,除了給觀眾提供了豐富的視覺樂趣外,還經營出一份很現代的城市感覺。懂得注重並發揮這項其實是電影最重要的元素之一的香港電影沒有幾部。這是我覺得應該予《無》片一個說法的地方。

最後得回到影片被標籤為「販賣男體」的議題身上。我想提出的只有兩點。第一,所謂的「大量」男性裸體鏡頭,我會認為反映得更多的其實是本地媒體文化看待及處理兩性身體的(不平衡)意識形態(如果我說是「恐同」,恐怕又會立刻惹來反彈了)。「明周」影評說影片的「鏡頭游走於各裸男的身上」、「色情片的東西要什麼有什麼」,真正在「游走」的應是作者的眼睛吧(除了浴室內的一個track shot外,影片沒有一個鏡頭是近距離或來回游離拍攝演員的身體的),「色情」的念頭也大概是早就存在在作者意識裡的東西(裸體=色情)。(對我來說,真正的色情,是《色慾都市》裡拉丁壯男的一場出浴戲——當然少不了那個碩大陽具的慢鏡頭大特寫。但在我讀過的《色》片的評論文字裡,卻未見過有片言隻字的抗議。)第二,布烈遜說過,銀幕上只容許一種裸露,就是美麗的身體。覺得《無》片裡的身體都是猥瑣的、淫褻的,大抵需要去看看醫生。講完。

影評忌諱

影人傳記作者朗奴·貝根(Ronald Bergan,著作包括愛森斯坦、哥普拉、嘉芙蓮·協賓、安東尼·柏堅斯等人的評傳),最近在英國「衛報」的部落格裡又發表了一篇討論電影評論的文章,提出真正的「客觀影評」(objective film criticism)是否可行的問題。評論從來主觀,貝根的問題根本就是多餘(部落格裡的多封讀者留言可以佐證),但文章裡提醒同儕避免使用的一些陳腔濫調,卻不乏值得參考的地方。

第一個字是「慢」(slow)。這個字放在今天的任何一篇評論裡,都明顯帶有貶義,但究其實它是中性的,一如它的相反詞「快」(fast)。我們會批評一篇樂章說它慢或太慢,快或太快嗎?當影評人說電影慢或太慢時,他暗示的是影片很「沉悶」,另一個無意義的主觀字眼(相類的用字還包括「黑白拍攝」、「錄影帶/高清製作」)。如果有人宣稱他覺得歌劇或莎士比亞沉悶,這句話反映的不是歌劇或莎士比亞的一些什麼,而只是說這話的人。

「太長」(Too long)。時間是極度主觀的。評論跟電影的長度並沒有必然的直接關係,有關係的是評論者在那段時間內的體驗。看一部三、四個小時的電影可以一點也不覺得長,但一部只有十五分鐘的拙劣的短片卻可以教你感到沒完沒了。說一部電影「太長」的影評人再一次暴露出他其實是因為影片的風格而感到沉悶,而非因為它的長度。

「舊」(Dated)。我們說一部電影「舊」,不是因為它裡面沒有手提電話或電腦。而是電影反映出來的風俗習慣,已不再在我們的時代裡找得到。但這些所謂的「舊片」卻比其他電影更能說明當時的年代。用「舊」或「老」來形容一部電影,通常是暗示影片是在影評人出生前拍攝的。但為什麼只用「老」來形容電影?為什麼不會有人說他正在聽一段老音樂演奏會、讀一本老小說、或看一齣老話劇?

「造作」(Pretentious)或「晦澀」(Obscure)。這兩個字的真正意思是影評人並沒有看得懂電影。

「推介」(Recommended)。影評人不應該推介一部電影。他怎可以向一群三唔識七的陌生人推介一部電影?那不就等如在火車上碰到一名陌生人,連他的品味也沒搞清楚,便向他介紹你正在讀著的一本書嗎?你的影評應該讓讀者看完後自己決定要不要去看那部電影。

偶讀心得

讀網站Cinema Without Borders訪問高達評傳《一切都是電影》(Everything is Cinema)的作者李察·布勞迪(Richard Brody,
http://www.cinemawithoutborders.com/news/139/ARTICLE/1582/2008-05-14.html)。訪者問布勞迪高達如何看待現代科技如互聯網。布氏指出高達不是個devoted的網民。他曾在別的訪問裡也提過不用互聯網。儘管自八十年代開始,他的大部分作品都已經用錄影帶製作,但有趣的是,他一直不肯用數碼(digital)制式剪接,還沿用著幾乎已被全面淘汰的模擬(analog)制式。他曾向布氏解釋過原因。那是因為數碼制式使「時間」(time)這個觀念(以至想像)消失了。用數碼剪接,你可以由一格畫面直接跳至另一格畫面,中間不涉任何時態/時間上的轉換。但在模擬制式裡,不論回捲或往前快跑,你都需要花時間去按鈕和等候。這句話真教我茅塞頓開(當然也證明了我的魯頓與愚昧)。前些時候我在給我有份導演的一個電影進行後期(電腦)調色的工作時,我便曾因為目睹辛苦經營和拍攝出來的映像與聲音在回捲時突然化作/瓦解成一堆數據的畫面,而有過那麼一陣子的震撼與沮喪。我甚至感到一份恐懼:那數十人用超過半年時間投入的心血與勞力,原來可以在一個細微的按鈕的動作間,便被完全刪掉。Deleted。沒有任何痕跡。時間是所有藝術最重要的元素之一。我於是明白我為什麼不喜歡(不接受?)電腦圖像、錄像藝術(得指出的是高達利用錄像製作的,仍是電影)……

另重讀費穆先生的幾篇遺文,表面簡單易明,其實精深博大。其中一篇《略談「空氣」》,文不及800字,卻道盡了電影製作(filmmaking)的神髓。先生沒有特別解釋「空氣」是什麼意思,而只是說「電影要抓住觀眾,必須使館觀眾與劇中人的環境同化,為達到這種目的,我以為創造劇中的空氣是必要的」。我把這理解作電影裡的縈繞著時間與空間進行的氛圍、情緒、肌理與層次,都是最抽象、但也同時是最具體的東西。這當中,自然還得包括人物(演員)的呼吸與節奏。兩個字,道盡了電影最困難去掌握、但也最精妙和essential的竅門。文中並提到音響的元素。文章完成於1934年,中國電影仍未脫離默片時期。先生之高瞻遠矚和實驗精神,可見一斑。

《破天·慌》

根據綜合網站The Rotten Tomatoes的統計,《破天·慌》(The Happening)在美國首映,140篇影評裡,只有27篇是較為正面的(嚴格而言,應屬毀譽參半),得分僅百分之十九,餘者盡皆惡評,而且千篇一律的,均由《鬼眼》(The Sixth Sense)說起,把M·禮切特·沙馬蘭(M. Night Shyamalan)的失寵(於影評人與觀眾的)過程樂此不疲的由頭到尾再數落一次。 《紐約時報》的Manohla Dargis說得好:「遠在(影片公映)前,(一眾影評人)早已磨刀霍霍……一切跡象一面倒地顯示,影片在還未有機會證明它失敗——抑成功——前,便註定要一敗塗地。」在香港,就連我一直信任的家明,也莫名其妙、有理冇理地在他的部落格裡把影片無端臭罵了一頓(「《The Happening》真是壞,劇本、演員、導演都不濟」)。唉!

我說「莫名其妙」,是因為文章裡五分四的篇幅,都是用來形容沙馬蘭在片中處理死亡的手法(文章的題目就叫《八百萬種死法》——仿Lawrence Block的同名小說,小說後來被改編為電影,奧利華·史東編劇、Hal Ashby導演),尤其是他的單鏡頭美學(long take),而很明顯地,作者在觀影過程中是感到震撼的(「影片的自殘畫面十分可怕」、「效果(於是)比《大時代》的暗裡交代來得更震撼」——至於為什麼要把它跟一部電視劇比較,便不得而知了),只是因為「真不知如何反應」而作出了過猶不及的反彈(「危言聳聽」、「Shyamalan是不是瘋了?」)。

事實上,在我看來,《破天·慌》的最大成就正在於此:跟他過往的電影一樣,影片的場面設計都匠心獨運(好了,就當沙馬蘭是名匠師好了——沒有人說過他是大師,把他跟希治閣比較,也是說他的大部分技巧師承希翁而已。這點下面再談),而且幾乎都能奏效。作為一部以驚悚為主的電影,不論是開場在紐約中央公園的少女自戮、地盤裡工人們的集體跳樓、莊園裡吊在半空中的一具具尸體、停下來半響卻突然往前方一棵大樹直衝的汽車、抑或警員和老百姓輪流自轟太陽穴的種種設計,影片都成功地經營出一份不寒而悚的恐怖氣氛。後三分一主角們三度進入(或欲進入)三間民居的對比,更突出了不同程度的趣味性。最有趣的是其中一家模範單位,裡面的陳設全是塑膠製品,竟與《奪寶奇兵之水晶骷髏國》裡的核試爆家苑不謀而合,又都帶著一份異曲同工的荒謬反諷意味,可說是美事一樁。

這樣的一份氛圍,如果目的不外是為了讓觀眾wee嘩鬼叫、起哄一頓的話,那《破天·慌》充其量不過是另一部像《恐懼斗室》、《Hostel》、《Haunting》之類的slasher film。但除了血漿的容量與上述電影比起來簡直是蚊脾與牛脾之譜外(影片在美國被評定為“R”限制級,其實大可大幅度增加它的血腥與暴力畫面),《破》片還有它更嚴肅(這個字眼肯定會給犬儒者施以白眼,但你能否認沙馬蘭不是一個嚴肅的電影作者嗎?)的指涉與訊息(雖則你不一定需要認同)——大自然向人類進行的一次反擊和侵襲行動。是以我會覺得沙馬蘭努力經營的其實是一種apocalyptic的氣氛與效果,而從這個角度看,我甚至認為影片的張力比起《驚兆》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地域在沙馬蘭的電影裡一直佔據著一個重要的位置:往往構成戲劇的主要成分。《破》片也不例外。影片先是從大都會(紐約、費城)開始,然後再逐漸往外蔓延,擴及郊野、農莊、鄉間、以至被遺忘的野外。這裡有必要再提一下那三家民居。第一家是個模範家居,但內裡卻空無一人;第二家男、女主角不得其門而入,但從聲音辨別,裡面住的應全屬男性(畫面所見只是兩根槍支);第三家則是個與世隔絕的獨居老婦。三棟房子三個處境:(不見的)家庭、macho-community(教人聯想起西部片裡的男性社群/社會)和widow’s home(寡婦家),均與男、女主角及小女孩組成的核心家庭成一對比。最有意思的是那寡婦家:老婦從造型到行為舉止,還有那張凹陷了的床,和床上的娃娃,都仿似是希治閣的《觸目驚心》裡Norman Bates母親的原型。你可以說這些設計都不是教影片成為一部傑作的因素,但卻無可否認地,它們都豐富了它的閱讀趣味,特別如果你是個影迷的話。

但沙馬蘭最大的優點,仍是他對電影語言的注重與運用。這方面大衛·博維爾(David Bordwell)有一段話說得最好,但不好譯,所以原裝節錄在這裡。他說:“Shyamalan is a genuine filmmaker; he thinks in shots. Unlike the filmmakers who believe in interrupting every shot by another one, Shyamalan tries for a natural curve of interest as the image unfolds to its point of maximal interest.”《破天·慌》依然充滿了這樣的特色。老婦人的身影從窗外閃過,房子受到硬物撞擊,直到她兩度用頭撞破窗戶的一段戲,足為明證。

禮切特·沙馬蘭的罪與罰

我打算第二天晚上去看M·禮切特·沙馬蘭(M. Night Shyamalan)的《破天·慌》(The Happening)。Already,我已在網上讀到了不少雖不至於劣評、但卻起碼沒甚好說話、並依然以一貫冷嘲熱諷、甚至是帶懲罰性的的口吻來調侃他的文章(「一個慘情啲但係精咗啲嘅禮切特·沙馬蘭」A Sadder but Wiser M. Night Shyamalan、「佢冇料到」He’s not “Happening”)。很明顯地,不論是荷里活抑或影評人都還未準備寬恕沙馬蘭犯過的罪(太年輕太成功太自大、太重覆玩弄同一個公式、太斗膽得罪大片廠、太目中無人開影評人的玩笑etc.)。很難得才讀到一篇是沉不住氣替沙馬蘭做「嫁娘」的。電影未看,可先看看文章解解毒。文原載於6月9日的網誌Cinematical,作者Eugene Novikov。節譯如下:

「說到先睹禮切特·沙馬蘭的《破天·慌》,霍士公司的宣傳人員盡了最大努力可以給我(和其他費城的期刊作者們)安排到的,是在公映前夕假一家地點不大方便的戲院放映的九點場。我會婉拒這份好意,也許干脆這樣更好。對沙馬蘭和他的電影恨之切骨和嚏之以鼻似乎已成了一種時髦。我不敢肯定我是否受得了試片前後的冷言冷語。我會在周五下午自己一個人去看影片,或者與一個不愛講事生非的朋友結伴去看。

我的讀者應該知道我是比較維護沙馬蘭的網上支持者之一。我不要在這裡舉某幾部電影作為例子,因為這對一篇粉絲之言來說會是一項太巨大的工程。我只想簡單地討論一下為什麼我覺得把這名電影工作者弄成笑柄或頭號公敵是一件不對的事情,即使你不曾為他近期的作品傾心過。

為了表示我是講道理的,我首先會作出兩點讓步。讓步一:我承認《禍水》(Lady in the Water)是部失敗作。一部有趣的失敗作,一部我在重看時因為不再因失望而變得盲目、是以頗覺享受、但終究仍得承認它是個失敗的作品。讓步二:當沙馬蘭的世界觀喧賓奪主地凌駕於他說故事的手法時,結果可以是十分尷尬的(例如《驚兆》的結局;大多數時候的《禍水》)。《破天·慌》的宣傳的某些東西叫我在這方面感到有點不安。

就是這樣,一如大部分敢於冒險的電影工作者的一樣,自不然會出現很多問題。但沙馬蘭卻正正是個貫徹始終地敢於冒險的人。他在每部電影裡都會給觀眾提供一些有趣的東西:把一個耳熟能詳的故事賦以一個構思聰慧的急轉彎(《驚兆》)、把整整一個類型完全解構(《不死劫》)、貌似驚悚片但卻其實暗藏政治諷喻(《森魔》)、一段有關命運與意義的宣言(《禍水》)、當然還有是那個使他一舉成名的出人意表的驚天結局(《鬼眼》)。我認為《森魔》簡直是精彩百出,而《不死劫》則是我十年來最喜愛的電影之一,但你用不著一定同意——正如我說過,就連我也不覺得《禍水》最終是成功的。我想說的是:一個面對片廠制度依然堅持作品與眾不同、別具個人風格的電影工作者,值得你們這樣鄙夷嗎?

是的,我知道他自負得仿比天高。他還年輕,這狀況會過去的。事實上,《破天·慌》片長僅九十分鐘,似乎已朝正確方向邁進了一步。(況且,誰說一點點的傲慢就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呢?)我知道有人覺得他來來去去只一度板斧,那就是叫人意想不到的結局。他們錯了。《驚兆》、《禍水》甚至《森魔》的結局其實都不怎樣出乎意表,而且根本就沒有這個意思。大部分觀眾覺得《不死劫》有一個「逆轉的結局」,但這裡的「逆轉」卻是主題性的東西多於敘事性的。沙馬蘭是個很明白好的故事應有出奇制勝的本領的編劇與導演,但他彈藥充沛,手法層出不窮。

我意識到如果我說即使我不是這個人的影迷我也一樣會這樣寫的話,可能會有點口是心非。也許我不會。但我的確覺得最近對沙馬蘭的鞭笞行動,目的只是為了懲罰野心。他那無容置疑的超強技巧應該足以證明他並不是一個「符碌」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拍電影是為了要給我們一點東西。我聽到你說:他並非每一次都成功。但近期傳媒這樣子對待他,真的是他應有此報嗎?為什麼我們對其他如洛·高漢(Rob Cohen)、米高·卑(Michael Bay)之流卻又不發一言呢?」(註:洛·高漢曾拍過《狂野極速》系列;米高·卑則拍過《珍珠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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